媛在Q上问为何不把在厦门的几日生活写下来。我突然再次恍惚,仿佛回到那个义无返顾就跳上火车的炎热夜晚。这场出逃,没有幻想中关于北方男人的艳遇,没有对未知领域的惶恐。它只关于潮水,关于迷路,关于生活。
9月24日,买到晚上的票,且是硬座,十二小时的车程。很累,精神困乏到极点却不敢睡去。一路上事故不断:乘客打架,抓捕通缉犯。一会兴味盎然,一会惊恐万分。和邻座的河北男人用一乙的普通话聊天,轮流小睡。凌晨7点,火车到达终点站。
厦门,早安!
买地图,展转找到厦大学生公寓附近的居民区。那里有可出租的民房。租了一间小屋子,生活用品一应具全。倒头便睡,醒来已是晚上。匆忙赶往珍珠湾。见到一直梦想的大海。黑暗无边。海风卷了浓重的海腥味粘在皮肤上,人忍不住要松垮下去。那一刻,我几乎要哭出来,那么久的辛苦与隐忍都是为了这刻完全的逃脱。此时一切皆虚幻。惟有声音,那些绵延不绝的潮声令人感到温暖。它们不断向我涌来,漫过赤裸脚趾和及膝裤腿,席卷内心无声暗涌。我微笑,奔跑,流泪,打电话。从那里,我得到最深切的安慰。我想,我是真的快乐。
回去时迷路。在深藏的巷子里不知所措。打了房东电话,见到赶来的阿姨,抱歉地笑。想想,我真的是个麻烦的人。
房间外是一片不大的平台。很大的风,深夜洗了头发很快被吹干。MP3里安静的钢琴曲不停循环。绿色芭乐,虾,露天洗槽。山峦,海潮,楼顶的洗衣女人。内心的静谧如同丝绸覆盖。时间可否停止,亦或我愿意就在此刻瞬间老去。
接下来的两日便是手持地图,在无数次的迷路中走完厦大和南菩陀。厦大果真是漂亮且大,建筑华丽,空气甜润。年轻的男孩子女孩子脸上是掩盖不住的自信,在芙蓉湖边坐了许久,吃超市里买的食物。
南菩陀紧挨着厦大。进门就是一个湖,湖水不太干净,满湖的胡子鱼养尊处优,大得吓人。一喂食便成群聚到水面张大嘴,令人毛骨悚燃。乌龟到是很可爱,爬到漂浮的木板上伸长脖子。这立刻让人联想起俄罗斯电影中倚在白桦树旁等待恋人从战场归来的少女。呵。
到鼓浪屿。坐的是3块钱的双程船票,拥挤不堪。岛上不时有当地导游上前游说,因为之前有所了解所以气定神闲地还价至10元,暗自窃喜。跟着导游走完日光岩和秦踊。后来索性甩了她独自穿梭在狭窄小巷中。古老的西式民宅,围墙石灰斑驳。门口有许多白发老妇人,齐耳短发,整齐地别在耳后。她们坐在门前的矮凳上眯眼看着过往游客,神情安然。上前攀谈却大多听不懂普通话,满嘴酥软的闽南话。我自然是听不懂,一脸茫然,很是无奈。岛上没有 电动车和自行车。只有8人坐的游览车围着岛转悠,公务员也是开着这样的车外出办公,很新鲜。走在巷子里,当真可以听到不知何处飘来的钢琴声。一点一点,轻盈无比。心也忍不住飞扬来。 中午在海鲜馆吃饭,店里年纪相仿的服务员不时偷偷看我。四目相对时,不好意思的反而是我。呵。他们哪里知道,即使此刻我的身边清冷,无人言语,心里却是欢喜的。就如烟花的绽放,寂静无声,却已然一场繁盛的绚烂表演。
临回前一夜突然刮起 台风。大片大片的风灌进房间。夜里我披衣而起,关窗,喝啤酒,枯坐在地上。我知道我此刻想起了谁。可我依然不能告诉他。我要他容忍我的若即若离,容忍我的任性和自私。我想象着他以我此刻的姿势,抽着烟,想念着突然消失的我,仿佛思念远行的爱人。这是我的幸福,即使在这样深刻的挂念之后我依旧如此,浑然不觉疲惫和疼痛。
在厦大学生街地摊上买到硕大的牛骨骷髅戒指,Suzanne Vega的打口CD,蓝白丝绸香包,黄白手绘布鞋 。年轻的男孩子坐在店里,俯身临摹。长睫毛不时闪动。一时忘乎所以,买下一双。此举后来被媛和易无情鄙视许久。

返程依然是夜车。因为一张面纸认识雪JJ,温婉精致的女子。在整个车厢都熟睡之时独自流泪。我无法安慰,只能伸手递过面纸。在感情的世界里,谁能帮得了谁。凌晨六点,我背着我的黑色背包,回到这座肮脏的小城。在这个黑白交替的缝隙里,我终于从一个极度眩晕的梦里醒来。火车总要停下,梦亦如此。这一路的行程,认识许多陌生男女,我突然显现出许久不曾出现过的多语状态,对每一个人友好,彼此吐露心声,相互合影拍照,却又在每一个微笑过后瞬间遗忘那些面孔。我依然孑然一身。只有当迷茫的眼神牵动走神的思绪回到手中的照片上时,才恍然回到现实。那些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给过我倾吐的欲望和强大的温暖,以至冲洗出来的照片上留住的都是笑容,如此快乐的模样。 谢谢你们,陌生人。
我终于可以无撼的是,那几日,我只为自己而活。